沧元图书网 > 玄幻小说 > 旷野之渡 > 第45章 第 45 章
  卫生间有扇小气窗, 气窗外绿植遮掩。

  不知不觉又下起雨,雨水淅淅沥沥打在植被上,奏出的韵律像是助眠的音乐, 大自然的宁静会让人跟着顺从。

  两个人很小声地说着话, 声音轻的彼此贴唇才能听到。

  直到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涌来, 林温才推推人:“好了, 你出去吧。”

  周礼捏了捏她的手, 最后亲她一下:“嗯。”

  周礼没在门口等。

  过道转角有个柜子, 柜子上原先摆的是一棵发财树。前不久员工小丁建议肖邦再养只乌龟,说店铺开张半年了还没收回一半本钱, 可能就是因为有煞气,龟能镇宅挡煞,也能招财。

  肖邦不迷信, 但他对迷信也来者不拒。他转头就在夜市上花了十二块钱,买回两只迷你小的草龟, 又忍痛花了十六块买了一包饲料, 买回来才一周,店里生意突然爆火, 他立刻把装乌龟的廉价塑料缸换成了奢华玻璃缸。

  林温从洗手间出来,看见周礼手心的小草龟。草龟只有她半截手指大, 实在太可爱, 她忍不住摸了摸。

  周礼原本想放回去了,见她喜欢, 又见她背着的托特包又大又重,他摘下她的包,替她拎着,另一只手捧着乌龟, 再让她玩一会儿。

  周礼顺便讲了一遍这两只草龟的由来。

  林温不确定道:“难道不是因为学生陆续放暑假了,所以生意才好转的?”

  周礼笑了笑:“人一旦求助了迷信,自然就会刻意忽略一些现实,毕竟迷信造就的奇迹更能让人惊喜和满足。”

  林温愣了愣,低头又看向草龟。她如果头上长草,现在这株草应该蔫了。

  周礼若有所思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  放回乌龟,两人慢慢往回走,快走到房间门口时,林温要拿回自己的包。

  周礼没马上松手,林温用力拽了拽,没拽动。

  林温想了想,不太习惯地摇摇他的手臂,再小声说:“配合一下?”

  周礼自然知道今天只是林温跨出她严防死守的“安全区”的第二天,他也拒绝不了她这副软乎乎的样子。

  周礼松开手,又压了下她的脑袋。

  林温头发被弄乱,她甩了两下,没有介意。重新背上包,她和周礼一道进门。

  空房间只剩了这一个黑白色调的鬼屋圆桌房,袁雪、汪臣潇、肖邦、任再斌四人依次坐了大半圈,还剩两个相邻的空位。

  “哎哟,我说你刚干嘛去了,我就一个转头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!”汪臣潇对周礼道。

  “去抽了根烟。”周礼随口说。

  周礼个高腿长,他比林温快一步,先坐到了任再斌旁边,林温自然只能坐到袁雪旁边。

  任再斌失落地隔着周礼看向林温。

  袁雪像吃了大力丸似的用力掰开一次性筷子。

  “你这烟也抽得太久了。”汪臣潇拿起一瓶酒,先来热场,“都饿半天了,咱们先吃饭,该吃吃该喝喝,桌上就不聊些有的没的了,吃完了以后,想聊什么,再聊什么,昂!”

  说着,汪臣潇起开瓶盖,先给他旁边的肖邦倒上:“好久没聚了,今天难得,肯定少不了酒。”

  再给任再斌倒上,任再斌把杯子递给他说:“我一点点就够了,我喝不了多少。”

  汪臣潇适量地给他倒了半杯。

  “老周!”汪臣潇等着周礼,“你今天是坐电视台的车来的,可别找借口。”

  “我说话了?”周礼把杯子递过去。

  “我是未卜先知,提前预防。”

  汪臣潇倒好酒,递还给周礼的时候,忽然叫道:“哎,等等!”

  众人都看了过来。

  汪臣潇凑近眯眼,捻起卡在周礼衬衫纽扣上的一根黑色长发,敏锐道:“可被我逮到了,这头发就缠在你纽扣上。嘿嘿,今天抱过女人了?哪位天仙啊?”

  袁雪提着心偷瞄林温。

  林温抿着嘴,面上看不出异样。

  周礼把长发从汪臣潇手中抽回来,看了一眼说:“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警犬了?”

  “啧,你这就没意思了,有情况还藏着掖着。”汪臣潇道,“我怕你单身久了心理变|态。”

  酒还没倒完,还剩一个林温,汪臣潇没有追着周礼要八卦,他道:“你没公开的就是没认真,我等着你认真带回来一个。”

  袁雪胃痛。

  汪臣潇紧跟着问林温:“你也来点?”

  林温还没开口,任再斌先抢答:“她不会喝酒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  那两个人在那说话,周礼左手食指缠了几下黑色长发,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白酒,他低声问右边:“应该有六十度,想不想喝?”

  右边的长发主人目不斜视,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嘴唇:“不要。”

  周礼浅笑。

  桌上铺着饭店赠送的红色一次性桌布,十道菜摆在上面,喜气洋洋,也土味十足。

  “那就开动吧!”汪臣潇举筷。

  有汪臣潇在,现场气氛没有冷场,几个人边吃边聊闲话。

  林温其实从来没对人说过她不会喝酒,只是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,她这样的性格长相是不会喝酒的,一旦有人想劝她喝,身旁总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。

  她也只习惯自饮自酌,所以她每次也都承情,没有多此一举地解释。

  男人们喝酒,林温和袁雪喝苏打水,袁雪今晚话特别少,只顾着吃。林温见她杯子浅了,又开了一瓶水,给她加满。

  林温问:“你很饿吗?”

  袁雪往嘴里塞着炸茄盒,口齿不清道:“不饿。”

  “……不饿你吃这么急?”

  “难熬嘛,消磨时间。”袁雪说。

  林温一头雾水。

  旁边汪臣潇见炸茄盒离得远,袁雪又爱吃,他赶紧起身,殷勤地给她再夹一个。

  任再斌见状,犹豫了一会儿,也夹了一块糖醋里脊,隔着周礼,放进了林温的小碗里面。

  “你爱吃的。”任再斌讨好道。

  任再斌挡在了他前面,周礼放下筷子,往椅背一靠,听着任再斌在他跟前继续说:“你夹不到的跟我说,我帮你夹。”

  “我夹得到,谢谢。”

  “……那,要不要饮料?我给你开椰子汁吧?”

  “我喝苏打水就够了。”

  周礼边听,边捉住了右边人摆在腿上的手。

  林温一顿,抽了抽,周礼攥着她手指头不放,还捏了捏她的指甲盖。

  一次性红色桌布长长的垂挂着,遮住了桌底下的动静,应该没人看得到,但林温依旧做不到面不改色。

  她尽量镇定,红着耳朵,指尖揿了一下周礼的手指。

  林温没有留长指甲,她手劲也远远比不上牙齿的咬合力,周礼觉得她在挠痒痒,他跟她五指相扣,紧了紧,然后松开,适可而止放过了她。

  林温手发麻,尤其是相扣的指蹼部位。

  她缩起左手,拿起水杯喝水,尽量远离“危险”。

  一大口水含进嘴里,林温才发现这水变了味。

  两只杯子放太近,她拿错了。

  周礼看了眼放杯子的位置,又瞥了她一眼,然后收回视线,夹了一筷子菜,边吃边说:“想喝就喝吧。”

  林温抿紧嘴,过了一会儿,才缓缓咽下这口酒。

  高度酒太辛烈,喉咙里火烧火燎,她从前没喝过六十度以上的。

  这一口刺激到她了,林温放下周礼的酒杯,拿起自己的苏打水灌了两口。

  苏打水是带气的,喝了并不舒服,林温难受地呛了两声。

  周礼立刻拍了拍她的背,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爽口的凉拌菜。

  这动作太直观,旁边的任再斌,和另一边正起身又要给袁雪夹菜的汪臣潇,同时愣了愣。

  袁雪倒抽口凉气。

  肖邦顿了顿,然后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,起身送进林温碗里,开口:“没事吧?你今晚吃得有点少,多吃一点。”

  “……是有点少。”袁雪学着周礼也给林温拍背,又学着肖邦,机械似的把她自己碗里的炸茄盒贡献给了林温,“是不是没胃口?你尝尝茄盒。”

  “你自己好好吃。”汪臣潇被糊弄过去了,又给袁雪夹了一个,没当回事地坐下了。

  任再斌关心地问林温:“你没胃口吗?”

  林温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菜,那道凉拌菜已经被压在了底下,只露出了一点边角,她摇摇头,忍着心惊肉跳,慢慢将小碗里的菜都吃干净了,只剩一块糖醋里脊。

  周礼拿起酒杯。

  林温今天吃东西一点都不脏,她也没涂口红,杯口只隐约有一点不属于他的小印记。

  周礼靠向椅背,随意地喝着酒,视线偶尔斜向边上,看向林温通红通红的耳朵。

  饭吃完,要办正事了。

  汪臣潇一脸酒气,干笑道:“那你们聊?”又搭着肖邦和周礼,说,“走走走,我看到你吧台里藏着牛肉干,我要吃!”

  周礼也喝了不少,他拧了拧眉心,瞥了眼林温后,才走出房间。

  房门关上,热闹消失,只剩相顾无言。

  半晌,任再斌才开口:“温温,对不起。”

  客厅里,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,袁雪翻出一包薯片,继续消磨时间。

  汪臣潇仰头看着天花板说:“不知道他们怎么聊。”

  肖邦打了一个酒嗝,醉醺醺道:“我这里的门隔音效果不好。”

  “……那不太地道。”

  “随便你。”

  过了一会儿,汪臣潇问:“你们说,那俩能和好吗?”

  袁雪不屑:“做梦。”

  肖邦:“不能。”

  “老周,你说呢?”汪臣潇问。

  周礼闭着眼没开腔,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睡着了。

  汪臣潇也不在意周礼的回答,他触景生情地感慨:“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好,毕竟一段感情走了这么些年,很不容易,终成眷属多好,他们看起来明明这么般配。”说着,他看向袁雪。

  袁雪却根本没看汪臣潇。

  袁雪叼着一块薯片,眼睁睁看着周礼在那句话落之后睁开了眼,他缓缓转头,面无表情地看向刚刚说话的男人。

  一口咬碎薯片,袁雪碎屑乱飞地冲汪臣潇嚷:“你可闭嘴吧智障!”

  肖邦认同地点点头。

  半个多小时后,包厢门终于打开了,两人一道走了出来。

  另外三人都站了起来,只有周礼还坐在沙发上,也没人问谈话结果,场合不合适。

  周礼靠着头枕,双手插兜,左手手指缠着那根隐藏在黑暗中的长发,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。

  任再斌像在林温身上黏了根线,视线一直盯着她不放。

  时间已经不早,外面又一直在下雨,该回去了。

  汪臣潇喝了酒只能叫代驾,袁雪不让他送,准备和林温一起打车回去。

  汪臣潇问周礼和任再斌:“那我送你们?”

  周礼也没让他送,“我自己打车。”他道。

  上了出租车,袁雪松口气,今天饭桌上太惊心动魄,比怀个孕还让她心力交瘁。

  她看向林温,欲言又止。但林温情绪似乎不是很好,袁雪善解人意,咬牙忍着,最后什么都没问。

  出租车先把袁雪送到家,林温下车时雨势更加大了,几步路就把雨伞打得湿透。

  林温甩着雨伞爬楼梯,爬到一半她才注意到楼梯上有湿湿的大脚印,脚印持续到四楼、五楼、五楼半……

  林温抬头。

  周礼拎着西装靠墙站着,他头发和衬衫都湿了,碎发耷了下来,遮在他眼尾。

  露出的两截小臂上挂着水珠,水珠顺着青色的筋络缓缓下滑,有一种力量的美感。

  林温几步上去,问: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

  周礼看着她,将她扣进怀里。

  “我来拿衣服。”他酒气浓郁,将林温撞在了门上。

  伞掉地上,也洇湿了地上的西装。

  雨夜十点半,“急着”要拿衣服的人却没马上进门拿,错乱的脚步声和顶到门的声音时不时响一下,感应灯也迟迟没灭。【本章节首发沧元图书网,请记住网址(https://Www.CangYuanTuShu.Com)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