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权此人,是七星门出了名的懒惰。他信奉可以躺着便绝不坐着,可以坐着便绝不站着的原则。

  平日若不是掌门叶允圳有所吩咐,别指望他能主动去做一件与他无干的事。便是勉为其难去做了,能偷懒时也绝不会错过。

  比如此时,太允夙牵着令臧一走在前头,他紧跟二人走在后面。方才他还神态紧绷,要为这四五十人负责,现下却是一派轻松,仿若来游园观光一般,就差哼两首小曲儿了。

  林中除去镜子也没别的稀奇,一行人很快便出了林子,停在一处寒潭边上。

  此处气温骤降,太允夙立即将真气源源不断送到令臧一体内,为他驱寒保暖。

  “瑶光,接下来我们往哪走?”天权抄着袖子闲闲发问,像是在问瑶光,接下来我们去吃什么。

  太允夙细细打量这处寒潭,边上水草有人为压过的痕迹,虽极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,但她还是平静说道:“九尾狐应当在潭下。”

  “潭下?那我们得下去?”天权凑近太允夙,悄声问道:“这么冷,这天地异宝咱不要了行不行?”

  “不是咱,是你,师兄并未令我夺取异宝。”太允夙瞟他一眼,便要向潭水走去。

  天权迅速伸手拦了:“待我试试。”

  伸手探入潭水,天权当下便是一个哆嗦,再起身嘴唇泛白:“这水有古怪,极为寒凉。况且不知到底有多深,真气不够充沛者,这边建议放弃呢。”

  见天权一瞬间白了嘴唇,太允夙越发不想下水。她调息片刻,真气聚拢于小腹处,单手揽了令臧一在怀。右手腰间一抚,青色长鞭倒提在手,深吸一口气,第一个走进这寒潭中。

  众目睽睽之下,太允夙一脸平静入了水,只怀中令臧一清晰感知到她一瞬间的紧绷。

  “师父。”令臧一小手抚上太允夙泛白的脸颊,眼神难掩关怀。他本就对别人情绪变化感知敏锐,更何况此时与太允夙紧挨着,他明显察觉到师父是有一丝惧意的。

  太允夙确实发憷,这副身子极为惧寒,但不管怕不怕,该做的还是得做。

  令臧一小手温热,软乎乎贴在脸上,似乎连寒意都驱逐了不少。太允夙拽下他的小手,面色虽冷,语气却变得温和:“没事,闭气。”

  修真之人都能做到闭气一段时辰,具体时辰根据修为决定,但令臧一不行,只能由太允夙耗费真气细细养着他的身子。

  二人头顶没入水中,寒气自四面八方侵入体内,即便太允夙早早用真气护住了小腹,依然能感受到密密地痛感自小腹升起,她的脸色越发白了。

  令臧一缩在她怀里,清晰感知到师父身体由温热变得寒凉。四周都是水,他闭着嘴不敢说话,心下又着急。

  自己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副身子还是热的。他索性直接伸展开身子,犹如一个八爪鱼一般反抱住太允夙,试图用胸膛温热对方。

  太允夙一惊,拽了一把却没能将人拽下来。她也不敢动作太大,一时竟只能任由这个小弟子反抱着自己。

  这像什么话,哪有师父让一个凡人弟子保护的?!

  这般下沉足有一盏茶的功夫,脚下一顿,这才终于到了潭底。

  潭底一片漆黑,只一处泛着那种乳白色光晕。既然到了潭底,太允夙不再顾忌,一把撕扯下令臧一,反手将人护好了,这才靠近那处光晕。

  “嗯?”

  这光晕又是一处洞穴,且极为神奇的是踏入洞穴后地面干燥,这里竟是没水的。

  令臧一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奇景,他小心走了两步,又蹦起来跳了一下,脚下果真是实地,再没了那寒凉至极的潭水。

  他脸上露出喜意,回身拽着太允夙衣袖,奶声奶气悄声道:“师父,寒凉。”

  “这就不冷了。”太允夙掌心贴过去,就要用真气替他烘干衣服。

  令臧一脑袋摇成拨浪鼓,两只手把了太允夙手掌,放在她自己身上:“师父寒凉。”

  太允夙微怔!

  “瑶光瑶光,里面安全吗?”

  天权带着一众人站在光晕外,他不惜耗费真气隔开潭水,极为怂地抻着脖子嘶喊,他身后安自在早红了脸。

  有个这样的师父,有时候真的叫人害臊呢。

  “安全。”一百多年以来,太允夙早对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,懒得计较什么,迅速蒸干自己二人衣衫。

  这段路对太允夙来说简单,对别人却并不容易,这次进得光晕便只剩了二十余人。

  “这里竟然没水?狐妖孽畜倒是会寻个好地方。”

  “你们看,前面是个三岔路口,我们该走哪条?”

  众人方才都只顾打理自己身上水迹,闻言这才看过去,只见前方不远处确实是个三岔路口。三个洞穴幽幽通向深处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  “这,这我们怎么走?”众人当下傻眼了,灼灼目光再一次盯向太允夙。

  太允夙:“……”

  “若我所料不错,任选一洞穴进入,过不多久又会遇到下一个三叉路口,此地应是一处迷宫。”

  见众人听的聚精会神,她继续道:“曾听过一种传闻,在这种迷宫中可以一直顺着右侧墙壁走,总能走出去,但极为耗时。”

  “瑶光真人,那可有便捷的法子?瘴气只会消散一个时辰,我等已经耽搁快半个时辰了。”

  “是啊是啊,瑶光真人你知道什么捷径,别藏着掖着,快告诉大家吧。这若是不能及时出去,可是会被困在这里,只能等下一个月圆之夜了。”

  太允夙眸色变冷,合着万一出不去,便是自己的罪过了?

  她忍这群傻X一路了!

  小腹受了寒凉,脾气便不容易压制住,况且她向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。只见她突然挑眉,斜睨方才说话之人,语气凉薄至极:“现在滚出去,半个时辰足够,慢滚不送。”

  “你……”

  那人脸色红白交加,只敢你了一声,触及太允夙冷冽眼神,又硬生生将所有话咽了下去。

  他敢再说一句,太允夙真能送他滚出去。

  本来便是他们自己想得到天地异宝,凭什么要太允夙为他们解决所有障碍?

  天权察言观色,知晓太允夙此时心情不好。这群人打着正义的幌子,实则为了争夺异宝,又满嘴仁义道德,烦极了。

  还不如他,坦坦荡荡就是为了异宝。

  天权咳嗽一声:“咳,诸位,狐妖狡猾,又擅长幻境,这洞穴之后定会危机重重。诸位此时可要想明白了,是要继续进,还是退出去。若继续前进,生死便在一瞬间,为一些不确定之物,诸位思量思量到底值不值当。”

  人群出现了分歧。

  这群人并非修真界佼佼者,因着这次妖兽袭击,消息传递阻塞,各大门派纷纷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善后,等听到异宝的消息也就这一两日,一时都腾不出人手来。

  只这些附近的散修或小门小派来碰运气,修为便良莠不齐,有些人撑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,另有些人心中记挂着家人朋友。听了天权这番劝,果真有七八人离开,现场只剩十四人留在此地,其中七星门便有五人。

  “现在留下的都是自愿,还望诸位小心行事。瑶光,你要走哪个口?”天权迅速站到太允夙身旁,试图与她混在一处。

  待靠的近了,他面色微异:“你周身怎么这么凉?”

  “无事。”太允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,卷起自己左袖。

  只见白皙纤细的手腕有一银色镯子,她卷舌吹出一声哨响,手镯在众目睽睽之下蠕动、分离,伸展开来瞧,竟是一条银色小蛇。

  一条会飞的银色小蛇!

  “狐族天生有异味,我们跟着小白走,或能快些。”

  不理会众人怪异的眼神,太允夙随意问道:“小四,走哪个?”得先进了迷宫,小白才能派上用场。

  令臧一学习能力极快,这话他一知半解,偏头想了一瞬,随即牵着太允夙径直向中间那个洞穴走去。

  洞穴散发出一种似腐败,又似脓水的腥臭味,被阵阵暗风带出来,伴随着呜咽风声,无端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。

  太允夙将令臧一护好,跟着小白穿梭在洞穴内,不久便彻底迷失方向,每遇到一个三岔路口,都会感到似曾相识。

  如此不久,一群人心下生出些许不耐,况且并无危险之事发生,戒备无形中松懈不少。

  “唰。”人群最末响起一声锐响。

  “张兄?”有人惊慌喊停:“快停下快停下,丢人了。张兄不不,不见了。”

  “怎么不见的?他不是和你一排吗?人呢?”

  那人脸色恐惧,嘴唇哆嗦:“我我,我好像看到一个白影,人就不见了。”

  “诸位。”太允夙迅速组织众人:“两两背靠背,我打头阵,天权,你去最末。”

  “好。”天权正色神态,立即去了最末背对众人,一行人组成个背靠内,面冲外的奇异队形。至于失踪的张兄,只怕早已凶多吉少了。

  如此这般再过一个三岔路口,正是拐弯之时,“唰。”一道白影凌厉袭向中间位置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太允夙长鞭已截了对方袭击。

  “给我回来。”一声冷喝,长鞭末梢缠着白色影子,太允夙单手拽着长鞭往回拖。

  “是狐狸尾巴!”安自在正在中间位置,他举剑便砍:“孽畜看招。”

  “住手。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,正是太允夙与天权二人。

  安自在神情紧绷之下憋出十足十的功力,此时哪还收能得回来?

  “锵。”长剑斩杀过去,一声锐器相碰之声响起,狐狸尾巴当下断为两截,那端立即消失在拐角。

  太允夙揉身上前,追着白影急速消失:“天权,你们跟着小白走,我去追。”最后一个追字已然微弱至听不清。

  天权脸色变黑,一腔怒火发给安自在:“蠢货,不想着拽出来,砍什么砍?”

  安自在犹自不甘:“弟子伤了这孽畜。”

  “蠢,那断尾有一滴血?瑶光刚用真气桎梏那孽畜,你转身立马就助它逃走。”天权深吸几口气,看向太允夙消失的洞穴:“回去再跟你算账,走。”【本章节首发沧元图书网,请记住网址(https://Www.CangYuanTuShu.Com)】